2008-06-12
永恒还是一季:心之全蚀/Total Eclipse - [戏与人生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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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知道兰波和魏尔兰那段惊世骇俗的情感之前,对于这两人的了解还是因为他们的诗名。兰波的诗歌晦涩难懂,我也觉得自己从未读懂过,尽管现在有不少人标榜着对他的喜爱。至于魏尔兰,仅仅读过他的一些小诗,却未留下任何深刻印象。钱钟书在《中国诗与中国画》和《谈中国诗》里都曾引西方评论家(Lytton Strachey)的看法,说魏尔兰的诗“空灵”、“轻淡”,最符合外国人眼中中国旧体诗的风格。后来知道了兰波与魏尔兰那段不羁的生活,读过兰波的《地狱一季》后,总觉得魏尔兰诗论里所谓“含蓄”、“灰色的诗歌”的观点实在和他乖戾的性格有些距离,“文如其人”看来往往都是偶然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魏尔兰才是一个诗人,而兰波不过是流星刹那划过星际,搞不好只是年轻人玩过家家却不小心却成了时代的永恒。关于兰波,已然成为了一个神话,对他的溢美与传说总让我觉得不真实。他和魏尔兰的特殊关系亦被不断地放大夸张,让后来人津津乐道,添油加醋以至于谁也不知道事件的当事者究竟是怎样的凡胎肉骨。
电影在情节上还算中规中矩,基本上没离开公认口口相传版本里的故事。不过显然电影是很唯美的,从画面人物、音乐环境到情节安排、台词对白,都极尽古典。历史上的兰波是很英俊的,他遗留下的那一张张黑白照片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痴男怨女,比起那些惹人揣度的诗篇更直接。Leonardo DiCaprio也算五官精致,虽然我不喜欢,但那干净到令我生厌的面庞也不失是传说中兰波形象的最好再现。故事从回忆开始,在魏尔兰心中那不堪回首又不禁追忆的过去。年轻的兰波遇到魏尔兰,兰波用他的傲慢和不羁嘲弄着当时巴黎的一切,诗歌也好,诗人也罢。在其他人眼里,兰波就像个魔鬼,他可以事无忌惮地在他人家里破坏撕毁别人的东西,他可以在他蔑视的传统诗人的身上、作品上撒尿。总之,他是特立独行的,鄙夷和破坏着一切的约定俗成。对别人而言,兰波是令人憎恶的、避之不急的,只有魏尔兰愿意同他一起,嘲笑着世界的规则。兰波和魏尔兰的感情被不少人歌颂着,疯狂的爱情抑或其他。其实我很难定义魏尔兰与兰波的感情,也许有珍视天才的意味,有惺惺相吸的感觉,更多的,我想是魏尔兰在兰波那找到了自己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。
兰波是个不安分的种子,可是魏尔兰却潜在地被规则束缚着。或许他可以抛妻弃子同兰波一起去伦敦去比利时去非洲,但面对兰波的不羁,魏尔兰其实是很难承受和真正摆脱这个世界的规范的,因为他无法像兰波那样彻底。彻底什么?彻底去爱,还是彻底追求自由,我觉得很难界定。人们都在歌颂那追求自由的心灵,那“我欲成为任何人”的狂妄,可兰波真的如电影里那般睥睨一切,或许只是我们对于天才善意的误解。无论魏尔兰与兰波之间是否是爱情,他们其实都在互相伤害着。兰波刺破魏尔兰的手心,也许想让他如钻心疼痛般铭记自己对他的感情,而魏尔兰开枪打伤兰波的手心,也许只是不堪这折磨的爱和离别。其实无论兰波与魏尔兰是否因那颗子弹,或是魏尔兰妻子的胁迫走到感情的尽头,他们的关系始终是不伦的,无论是哪个时代,只不过他们性格中一些致命的差异导致了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。
在电影里,兰波曾问过两次魏尔兰同一个问题:你是选择灵魂还是肉体?而魏尔兰两次都给出了相同的答案,他都选择短暂的部分,因为在他看来抓住易逝的,永恒的东西可以来日方长。可是他不知道阳光落下的刹那亦是永恒,错过便不复重来。所以当他第二次在黑森林回答兰波后,对他而言是难以挽回是覆水难收;对兰波而言,那狂放不羁或是歇斯底里,只不过是地狱一季,而不是永恒的残阳。
一直不喜欢兰波,连同他所崇拜的波德莱尔亦然。总觉得他离世界太遥远,披着光辉,握着破坏,俯视碌碌凡人。一直觉得电影最后的兰波破坏了那分唯美,一分为二的人生在电影里显得悲惨无比,不过在现实里可能同样也晚景凄凉吧。人总不要去要求太多,也许留得身后名却免不了生前寂寞,兰波如此,魏尔兰也是如此。心之全蚀,与其说是爱情的绝望,不若说是和世界抗争的日子里,班驳蚕食着人生的无畏。早已腐朽残破的魏尔兰对着粉绿的苦艾酒,看到的却是兰波温柔地轻吻。大概千疮百孔后才能留下一个安静的位子,就像褪了朱红的宫墙才能记起古柏的苍幽。
无论对于谁而言,都没有永恒,兰波不会看见,那漂泊的后生只是个可怜的注脚。马拉美把魏尔兰的不羁形容成伟大的自我折磨与考验,那不过是种装点门面罢了。就现实来说,他们可能都是狼狈的,后来人多少同情也是无谓,有些裂缝是天生,尤其是如兰波那样执着于自己的人。这样的爱纵然轰轰烈烈却不值得同情,毕竟它终是种妥协的艺术。





